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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憲政共識取代九二共識
(2016/1/5 )

曾建元 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


兩岸之間到底有無九二共識?九二共識的確切定義為何?國、民兩黨總統候選人藉首場公辦政見會展開攻防。在未來兩場辯論會中,這個話題無疑也將受到一定程度的關注。

眼見大選選情對中國國民黨日益不利,而民主進步黨主席兼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已宣布將於勝選執政後處理國民黨黨產,這意味著維繫國民黨團結的物質基礎的崩解,則這一個與台灣社會民心脫節的政黨,也必將失去其活躍於台灣政壇的理由。

面對國民黨崩塌的趨勢,國民黨領導階層的危機處理,並不是自我檢討,找出病灶,或者與台灣人民站在一起,為台灣找新路;而是以引狼入室,不斷以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靠山,對台灣人民實施恐嚇,宣稱只有國民黨才有能力維持兩岸和平。而國民黨沾沾自喜以為維持兩岸和平的法寶,則是不知所云的「九二共識」。九二共識是前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主任委員蘇起所創造的概念,用以模糊處理兩岸間的政治分歧,目的在擱置兩岸間的政治爭議,以利於雙邊事務性協商的務實開展。而當對岸緊縮九二共識的解釋空間,將之與「一個中國」聯繫使用,或者與一個中國等同,九二共識的創造性模糊功能就消失了。

對岸害怕我國在九二共識中偷渡台灣主權獨立的意涵,對於我國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詮釋九二共識,始終反對。兩岸皆欲在九二共識的內涵上,擁有各自的詮釋空間,問題是,台灣內部對於國家定位本即存在長期論爭,而且這種分歧也是政治市場區隔的所在。所以,一旦對岸放棄戰略模糊策略,就會對台灣內部造成壓力,擴大藍綠的政治對立;而這又會回饋到兩岸關係,使對岸憂慮的預言自我實現。這是兩岸關係的惡性循環。

上個月兩岸領導人馬英九與習近平的高峰會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公開講話,對於九二共識不加以「一個中國」的補綴,可說是對岸在習近平領導下,關於兩岸關係共同政治基礎的一次轉折。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和總統馬英九皆對此一變化認識不清,先後在習近平面前忘情表態,親口表達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希望對岸肯定國民黨處理兩岸關係的能力,使台灣人民因為恐懼戰爭而繼續支持國民黨。

但中華人民共和國顯然意識到國民黨已是強弩之末,台灣即將再次政黨輪替,而且可能是民進黨的全面執政,所以為了選後兩岸關係的發展,寧願謹慎以對。習近平的處理是具有政治智慧的,為兩岸民、共新關係的未來保留了發展空間;但其下各級黨政官僚是否能正確掌握上意,則令人懷疑。又或中華人民共和國會不會退回以往寧左勿右的政治慣性,意欲以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為其具體新解的九二共識來框限台灣,仍值得觀察。

前天,12月25日是中華民國行憲紀念日。我們要提醒,2013年9月民進黨華山會議,曾做出以憲政共識作為兩岸對話基礎的結論。在國民黨仍利用台灣人民對於對岸的不安全感,糾纏和執著於九二共識之際,憲政共識則指出兩岸對話基礎必須建立在共同的價值信念之上,是具有面向兩岸人民共同未來的積極意義。其雖然在表面上,似乎對於中國大陸的法治現狀有所非議,但卻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推動「依憲執政、依法治國」的目標有所呼應;同時也意在轉化兩岸關係中台灣長期的戰略守勢地位,即國民黨以中國共產黨為對象且不挑戰共產黨作為指導方針的兩岸關係經營戰略,而欲以中國大陸人民作為對話對象,試圖影響和參與一個文明和睦鄰的憲政中國的鍛造。

《中華民國憲法》於1946年12月25日由制憲國民大會通過,次年12月25日實施。這是在依《國共雙十協定》召開的政治協商會議的基礎上,由張君勱主稿修正《五五憲草》而來,係基於普世之國民主權、天賦人權、權力分立和選舉民主等價值,而針對中國國民革命的歷史經驗、民族民權與民生三民主義和平建國的目標而制訂者。中共由周恩來領銜,也參與政治協商會議關於憲法草案修正的全部過程,而且是在政協採行共識決情形下的參與,修正式內閣制、省縣地方自治、人身自由、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等條款,莫不出於共產黨當年的堅定主張與支持。

儘管後來因國共爆發內戰,中共拒絕參與制憲國大,而使《中華民國憲法》在中國大陸的全面實施喪失了民主正當性,但其內容和憲政主義價值,卻曾是共產黨全面擁護的。戰後剛由中華民國接收的台灣,曾選出十幾名制憲國大代表參與中華民國的制憲;台灣省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所提出「台灣地方自治」的主張,也符合《中華民國憲法》的精神。這部憲法在台灣的修正和實施,不但是中國憲政共和革命百年奮鬥的歷史活化石見證,也證明憲政民主與中華文化可以並行不悖,是值得中國人追求的國家願景。

當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憲政民主有著基於中華民族主義情結和共產黨黨國專制私心的強烈抗拒,屢屢以「中國特色民主」為遁詞自我辯護。其實,《中華民國憲法》就是當年中國包括國共兩黨在內的各黨派對於「中國特色民主」的憲政共識。在抗戰勝利之初,中共已認為中國有實施民主和憲政的條件;今天中國大陸的經濟、社會、文化與政治條件皆遠勝於七十年的中國,何以當年要求國民黨政府實現者,今日不能拿來反躬自省,自我要求?而國民黨政府空抱著「中華民國」的招牌來壓迫台灣人民,用空洞的九二共識營造自欺欺人的和平假象,卻不敢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而高舉《中華民國憲法》的價值,證明他們自誇的兩岸關係處理能力,實際上是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扈從和依附,是對中華民國在台灣主權的出賣,對中華民國立國精神的背叛。

蔡英文承諾執政後將以維持現狀作為民進黨政府關於台灣國家定位的立場,《中華民國憲法》將繼續作為台灣的憲法文本。如是,則憲政共識的內涵,將包括以《中華民國憲法》為台灣憲法文本的憲政實踐。就此,我們呼籲中華人民共和國正視《中華民國憲法》在台灣實施的現實,從對於台灣憲法秩序的承認開始,回歸到《中華民國憲法》制定之初政治協商會議的憲政主義精神,領導中國走向憲政民主的道路;也為回應民進黨的主張,為兩岸締造基於憲政主義的共同對話政治基礎,及早做出準備。

轉自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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