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攀:网络名人流氓燕

流氓燕是个名副其实的网络名人:百度搜索有80万4000条,谷歌搜索有20万8000条,墙外的twitter微博上follow她的粉丝也马上突破10000。

她嬉笑怒骂,盎然恣意地在争议中描绘着自己的青春和叛逆;她挥一挥衣袖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一路走来,在木子美之前芙蓉姐姐之后在网络上“肥燕乱舞”,霸占了天涯的众多人气;她眉目生情,言语生戚,雨燕单飞,随手几笔辑出来个《夏花•禁果》随笔集——她叫叶海燕,百度百科上称其为作家,自由撰稿人。

她的朋友说,她的名字看起来像个坏女人,其实她不是流氓,她只是挑战社会。

05年她以几张“并不色情的人体裸照”让中国所有论坛吵了个沸沸扬扬,因为她,天涯博客的服务器甚至一度瘫痪。她说拍裸体照片对她来讲是来说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本身骨子里就是比较自由、比较叛逆的性格,而且小时候就喜欢人体素描,拍出来之后就感觉到有一种人体的美,她把它特地搞成了黑白的色调,它是一个女人体,她觉得有视觉冲击力,所以发上去希望大家欣赏一下,可是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个裸体的女人,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还有人说是色情。

之后铺天盖地的板砖向她袭来,网上的争议也不可阻挡地波及了她的生活:她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最让她无可容忍的是《海南特区报》刊登了她女儿的照片——她担心老家的女儿会因为此事受到困扰。网友的辱骂让她无比愤怒,甚至要“以死相逼”。最终,叶海燕选择注销自己在天涯的ID“流氓燕”。

事过半年,12月6日,不服气的叶海燕重新杀回天涯,以一帖《爷,男人我肯定要,牌坊我也拿走了!》继续搅乱“江湖”。语言里憋足了女权的咄咄霸气——“男人们常爱骂女人,‘别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我说,婊子我当,牌坊我也要!您的意思怎么样?您又能怎么样?最多骂我不要脸,那我告诉您,脸我也要!这就是女权。”次日,叶海燕在贴了露点自拍照之后又从火炉里取出一篇《中国女权的最大阻力是女人》。该文依旧火星四射,溅起一片片惊叹之声——“真正的自由是女人有一天,不必再以男人为核心生存,不必靠青春与性来交换爱,是女人可以独立骄傲审视男权世界的一切,是女性也拥有百分之百的话语权和二分之一的决定权。”“中国女权最大的阻力就是两种女人:一是传统哈巴狗,二是现代辣子鸡。”从那时起,出身草根、一文不名的叶海燕开始把自己定位成女权领袖。

跟生活赛跑的人

“她对权力的欲望太大了。”推友邓二晃晃抬眼看着出门的叶海燕说。邓二晃晃现成为叶海燕的同事,很多时候是他来负责记账。

“我有两个网名,一个是‘雨燕单飞’,一个是‘流氓燕’”叶海燕笑着说,“我用雨燕单飞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像你们偶尔在推上看到的那种感觉,用流氓燕的时候就是流氓、泼辣、恶搞、恶作剧、骂人。这两个角色自己玩得特别开心,在雨燕单飞的角色里,我在社区是版主,又是管理员,没有人知道。用流氓燕就到社区里乱混,还跑到两性栏目里当版主,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一个人。”

“我也是比较霸道的人,霸道的人和霸道的人不能距离太近,如果克制不住会经常骂人的。”叶海燕若有所思地说,“照比以前,我已经收敛很多啦,即使有气也很少在推特上发作。”

“我家乡是武汉市郊区的,我在学校的经历不多,我是初中毕业的,”叶海燕谈起她以前的经历说,“毕业之后就去打工,因为在农村的孩子15岁基本上就可以出去工作了,然后分担家庭的负担,这时候我就开始出去打工,到18岁的时候,我们学校差一个代课教师,然后我就回到学校,因为我在学校的基础课学得特别好,老师都知道,然后我到学校的表现以特别好,本来那个班是整个乡镇倒数第二的,但是我带他们之后,这个班就变成了前三名之内,还得了奖。”

虽然教学成绩很好,但是因为学历太低,学校的老师不得不让她去进修。她选择了汉语言文学,汉语言文学的毕业证却没有选择她——因为交不起一个季度600多块钱的学费,她不得不在第三学期选择辍学而到南方打工。

“当时的想法不是让我到南方打工,是把我介绍给一个有钱的老板,让我嫁给他,”叶海燕说起那个当初同学带她到南方打工的原因,“等到这个计划还没有实施的时候,我就认为唱歌是很好的事业,就去唱歌,然后一个月的收入有一两千块钱。”

那时候还不会利用自己女人的一些特点来赚钱,因为毕竟是从学校出来的,还是受到了祖国思想道德观念的‘毒害’,认为性交易是不对的,她女人的性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是被买卖的。在卡拉OK工作了一年多,在两段坎坷的感情之后,叶海燕萌生了回家的想法。她找了其中一个比较有钱的情人要了1万块钱的分手费,“我想回家创业,投资办厂,改变家乡的困境,想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人。”

叶海燕选择了刚刚兴起的按摩行业,这个事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新的职业,是不用出卖肉体的,应该不会被歧视的,她把它看成是很重要的服务行业:“(收费)每次25块钱,老板可以得15块,给工人10块,当时我算了一下成本,这个很简单,只需要订购一些按摩床就可以了。”但是由于缺乏经验,没有考虑到国情,“还没正式开张的时候,就有六七个部门来找我收钱,当时我哭了,后来人家看我哭了,人家就走了,也不要我的钱了。”

没有经济上的储备,也没有社会关系网,意识到自己弱势的叶海燕这时候才知道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是这么的困难。后来一个很赏识她的前老板把一个店交给她经营,并介绍一些局长、行长级别的大客户给她。她从家里带了20多个姐妹来做按摩,并且不允许她们和客人有任何不好的行为发生。“虽然是这样的话,但是还是有一些客人不断地把她们骗走,然后就发现她们在生活中需要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因为她本来是不喜欢这个男人的,但是她必须迎合他,这也让我看到了这些女性的辛酸。”

有些客人会在服务中揩油,有的想和按摩小姐发生关系,在拒绝的同时叶海燕也得罪了他们。甚至她自己在和他们一起唱歌,一起打麻将拉拢关系的时候也有人向她提出性要求。“我不答应,也会得罪他,后来我就想到我们的性是被他们强占的,经常会被他们用各种很好的优势去诱骗,我们自己认为很宝贵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可以随便占有的,根本不尊重人,这样我就看清楚很多男士的嘴脸,就是很可恶。”

但是叶海燕的报复手段不是不理睬这些家伙,而是嘲弄他们、戏弄他们。有时候坐在家里无聊会忽然打个电话给某个男人说请她们吃饭、唱歌,如果是不听话就打骂。吃完饭、唱完歌就叫他滚,虽然那个男人并没得到什么,但是彼此都很开心。事业上的成功和对男人的驾驭感让她越来越强势,由强势甚至变成了霸道。

她的婚姻很短暂,4个月。叶海燕总结婚姻失败的原因说,“说实在的从卡拉OK出来的女孩都是被男人宠坏的,如果男人有一点不顺从就会忍受不了,我觉得老公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比不上我的决定正确,在家里非常独断。”

但那时叶海燕已经怀孕了,虽然离婚分居,但是倔强的她依然认为自己的决断是对的。“天底下没有活不下去的道理”,她决定带着孩子去外地打工。此后的叶海燕没有重复她以前的富有,她先后做过10多种工作,后来因为喜欢写作就帮朋友打理一个网站,同时做营销。

2005年做医药销售的时候,叶海燕“一脱成名”,开始了“流氓燕”时代……

NGO•女权

流氓燕成为网络名人后越来越多的人跑到她的博客上去浏览文章,她写的很多婚姻感情方面的文章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她越发感到“网络名人”的头衔实用之处:原来写文章也可以帮助别人。她感受到了自己语言的传播力,于是她开始思考怎么样传播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让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提升。“我就去北京见了竹影青瞳,我们商量,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不可能到政府部门工作,那就不如成立一个草根组织来帮助大家。”

刚开始的时候,叶海燕想通过网络平台告诉大家,什么是女权,女性应该拥有哪些权利,然后通过这个网络平台构建一个社会平台来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女性。但是2006年,瑶瑶的死让叶海燕认识到维护性工作者权益的紧迫性。

瑶瑶是叶海燕建立的网站的版主,是性工作者,在性交易后被嫖客杀害。“瑶瑶被人杀害,对我的冲击很大,当时我哭了很久,我不能接受自己身边的朋友,跟我信念相通的人突然死去,我就觉得我应该坚持,我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白死。”

叶海燕做中国女性问题研究的时候,根据自己的经验列举了8个重要的问题,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性工作者”。她认为性工作者群体比较庞大,受压迫很严重,是高危职业,死亡率也很高。在瑶瑶死后,她越发认为性工作者的问题是最重要的问题。她决定放下其它问题,把精力主要放在性工作者上。

“性工作者也是人,你凭什么不让人家有话语权?”面对原来的一些网站支持者的非议和2005年的网络扫黄,叶海燕显得愤愤不平,“我要专门为性工作者建一个网站,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们,我要帮性工作者,这是我的态度,这时候才产生了红尘网。”

关于性工作者方面的工作,叶海燕已经做了5年。从最开始的光杆司令到把她男朋友发展进来,然后发展到三五个人,身边的人来来走走,但都没有离开。因为没有工资,她的工作室没人坐班,但是有活动的时候,固定的志愿者会有20多人。

叶海燕的工作室最低办公成本是1000多/月,有活动的时候3000多,“现在做GNO,难就难在钱上,有时候逼得紧了,就得去卖身。”说到钱,叶海燕一脸无奈。

但是在报账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志愿者如果出现多报费用这种情况会毫不留情地踢出团队,民间NGO就怕在账目上出现纰漏带来名誉上的损失。叶海燕举例说,“有一次其他机构的志愿者多报了些钱,回去被发现了,结果差点被主管骂死。”

“我们也不允许志愿者和目标人群发生暧昧关系”她提到一个志愿者,“他和我一样性欲挺旺盛,有一次夏天他做调查问卷被衣着暴露的小姐搞得欲火焚身,忍不住和调查对象上了床。后来这个女的想和他结婚……”

叶海燕做了5年的性工作者方面的工作,“到现在我觉得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比如说我搞热线、写文章,针对所有的问题进行分析。然后做NGO,做民间的一些实际的工作,到街上游行,该做的我都做了,性工作者这一块我觉得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呼吁了很多,我完全可以交给别人来做。”

经历了5年多,叶海燕觉得她的“中国女权工作室”才真正走上正轨,才真正回到自己原来想要走的路上去。

“这之前真的是吃了太多苦,经历了太多磨难,5年的时间是很漫长的过程。”叶海燕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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