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坐牢指南:如何当英雄

注:本文标题纯属标题党作风。笔者本人从未当过英雄,但总算有些坐牢经验,可以与各位分享。

要当英雄,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平常心,或者引用一句古希腊箴言:认识你自己。

有些人喜欢引用特蕾莎修女的名言:

人们总是不讲道理、没有理性、只顾自己,不管怎样,还是要原谅他们;
如果你友善,人们也许说你自私、动机不纯,不管怎样,还是要以善待人;
如果你成功了,你会碰到一些虚伪的朋友和真正的敌人,不管怎样,功还是要成。
如果你正直忠诚,人们也许会欺骗你,不管怎样,还是要正直忠诚;
你费时数年所创建的,可能被人毁于一旦,不管怎样,还是要创新;
如果你得到平静和快乐,有人也许妒忌,不管怎样,还是要开心。
你今天所做的善事,往往明天就被遗忘,不管怎样,还是要行善;
将你最好的所有献出来,可能还远远不够,不管怎样,还是要奉献;
说到底,你所面对的只是上帝,至于他们怎么样,你可以不管。

而笔者认为,关键在于:你自己首先要认识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做到不受他人和环境的影响。

许多人开始投身“革命大业”时,都会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会认为自己代表真理和正义,代表人民,朋友和同志团结一致、坚强不屈,自己大公无私、无所畏惧,等等。而笔者要说,你首先要认识到:你所认为的真理很有可能是错的;你所认为的正义很有可能站不住脚;人民很有可能不支持你;朋友和同志很有可能会背叛和出卖你;而且你是一个软弱的人,有着人类共有的弱点;你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有着自私的动机。认识到这一切之后,你就可以考虑是否要做英雄了。而且只有在认识到这些之后仍然决定要成为英雄,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接下来我们谈谈“坐牢的人为什么会投降”这个问题。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酷刑”,可是笔者要说:其实绝大多数人到不了要面对酷刑的地步就会投降。

这是因为他们对监禁的环境和自己的身心状态缺乏了解。人是进化的产物,进化使我们易受暗示,易受环境影响,易受情境、奖惩和人际压力的摆布,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可能很难在自然界中生存下去。

而监禁环境一方面是陌生的(对首次入狱的人来说),有不少东西需要学习和适应,另一方面又是封闭的:环境中的信息和刺激非常贫乏。这种贫乏的环境让人渴求信息。坐过牢的朋友恐怕都不会忘记,新闻联播曾经让人牵肠挂肚,每天的报纸曾经要反复咀嚼……

在这种环境下,人会变得极易受暗示。审讯者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举一动,都会让你反复琢磨,对你产生强大的影响。封闭环境让洗脑变得容易,首次入狱的人基本都会投降,主要原因恐怕就在于此。当然,受暗示性增强似乎也能带来某种好处:能让人的直觉能力大大增强。拿笔者来说,在北京市看守所坐牢期间,渡过了最初那段难熬的时光之后,无论是预审、管教、律师的话语还是新闻联播,其言外之意笔者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关于人是如何受到情境左右的具体情况,读者可以参考心理学家津巴多所著的《路西法效应》一书。这本书记叙了津巴多著名的“斯坦福监狱实验”的详情。

津巴多在斯坦福心理系大楼里设置了一个“监狱”,把自愿参加实验的学生随机分成两组,一组当看守,另一组当犯人。随着实验的进行,不仅“看守”和“犯人”在行为和心理上越来越向真正的看守和犯人靠拢——“看守”变得越来越残暴,而“犯人”则变得越来越逆来顺受——就连担任“监狱长”的津巴多本人也“入戏”了,在听到越狱传闻后居然想把“犯人”移交到真正的监狱去,在遭到拒绝之后甚至还抱怨各监狱之间缺乏合作。

以上这些都是要告诉你们:你也是人,你也有人类共有的弱点,你和别人一样脆弱、易受环境的影响,不要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大英雄。很多对自身和环境对人的影响毫无觉察的人都会在自己的天真幻想在现实面前碰得粉身碎骨之后一溃千里。但是如果你对上述知识有所了解,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制定计划,即使有所让步也可以守住底线,不会彻底投降。

最后,与“认识你自己”同样重要的是“接纳你自己”。你仍然要努力做个英雄,但是无论你做得如何,无论成功与否,你都要无条件接纳自己。只有这样,对方才无法在精神上战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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