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信息时代如何使用你的大脑?

你一定听到过很多类似的说法,什么互联网让人注意时间变短,记忆变差,让我们变得浅薄……其实这种说法一点也不新鲜:两千多年前柏拉图就曾谴责书写摧毁了人们的记忆力。

我并不认为互联网会让人变得浅薄:通过互联网,我们可以读到大量第一流的书籍,欣赏第一流的作品,还能与第一流的学者直接交流,这些都是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更有可能是:互联网让那些浅薄的人进入了精英们的视野。没有互联网的时候,这些浅薄的人下班以后的业余活动无非就是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无聊的电视剧 一边打瞌睡而已,而现在他们也可以上网发表自己对各种问题的见解,虽然浅薄,但总比看电视有创造性多了。而且,上网至少需要能读会写,看电视可不需要这些技能。

互联网确实会改变我们的大脑,就像读写能力会改变我们的大脑一样,但这并不一定是坏事。有了读写能力之后人类不再需要有很好的记忆力,但是读写能力也大大提高了人类的分析、推理和批判性思维能力。人类的大脑并不是为某项特定的任务而设计的,大脑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适应变化的环境,当环境发生改变时,大脑也会随之发生改变。石器时代用于狩猎采集的大脑,在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同样可以用于各种不同工作。因此,当环境发生变化时,大脑中某些过时的能力消失了,被另一些更有价值的能力所取代,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有人担忧这会使我们失去自己的个性和创造力,成为“全球脑”中的一个神经原。要我说,这并不值得担心,因为创造性在交流中最容易产生。不同人、不同观念之间的交流和碰撞最有利于产生有价值的思想。人类文明与其说是建立在个人的聪明才智上,不如说是建立在不同个体之间的模仿、学习、交易和交流上。《我,铅笔》这个故事说得好:我们生产出了不计其数的铅笔、电脑、汽车、拖拉机……但是没有一个人完整地知道这些产品是如何制造出来的。我们崇拜那些伟大的发明家,但几乎所有的发明都只是在他人发明基础上的修修补补。拜市场交易和思想交流所赐,我们所创造出来的文明超出了我们每个人的理解能力,这并不是人类的悲哀,而是人类最值得骄傲的成就。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早已是市场这个“全球脑”中的神经原,互联网只是大大加快了神经原之间的交流速度而已。另一方面,即使你十分看重自己的个性,互联网对你个性的伤害也决不比公立学校更大。

不过本文的主旨是信息时代如何使用你的大脑,以便更好地学习和思考,既能充分利用信息技术的优势,又不致损伤你的个性。

首先,兴趣——或者说学习的动机是最重要的。我们恐怕都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学会上网的:没有老师系统地教导我们如何使用电脑,我们自己探索、试错,遇到问题时请教他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全都成为电脑高手了。这都是因为我们渴望进入互联网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也有一项关于儿童阅读的调查显示,孩子们只要产生了学习阅读的动力(有些孩子渴望看懂电视上的字幕,有些孩子等不及妈妈给他们读《哈利•波特》的故事,有些孩子想要在互联网上和别人聊天),就能在短短几周之内学会阅读。有学习动力的孩子能够在20小时内学会全部初等数学,也能在一两年时间内学完小学和中学的全部课程并通过考试(我们大概也还记得上大学时如何在考试前几天学完整整一学期的课程)。

其次是学习方法。有些人从小到大都只会一种学习方法,那就是死记硬背。遗憾的是这种方法并不适合成人。对于理论学习来说,小学生经常使用的朗读、背诵和抄写等学习方法毫无用处(当然如果你要学习外语,朗读可能是必不可少的)。在信息时代,这些方法更显得落后(电脑的记忆力比你好得多,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大脑去做那些电脑也能做的事呢?)。重要的是要发现各种知识之间的联系。我们在互联网上获得的各种信息往往是零散的、碎片化的,因此能够把零散的知识整合成一个相互联系的网络是十分重要的。你可以对比不同的理论体系之间的相同点和不同点,不同的人在同一问题上的不同观点,也可以对比观点大致相同的人在解释同一问题时使用的不同方法。这种方法的优点之一就是不易遗忘。零散的知识和死记硬背的内容不经常复习就会忘记,而有系统、有结构的知识即使长时间不复习也不会忘记。这种方法的另一个优点是:不同思想之间的碰撞有利于产生富有创造性的新思想。至于那些零散的事实,你只要知道如何在互联网上查找就是了。

学习不求尽善尽美。有人曾提出自我教育的70%原则(见http://qixianglu.cn/20111206052500.html)。我对此的理解是:读一本书只要读懂70%就足够了,这时你就可以放下这本书,去读其他作者写的类似主题的书,看看其他人是怎样解释这些问题的,或者去读与该主题相关但属于其他领域的书籍。这有助于你在各个领域的知识之间建立联系,也有助于创造力的产生。

掌握批判性思维也很重要。互联网上的信息良莠不齐,偏见、迷信和谣言与真知灼见共存。要确保自己不成为垃圾信息的受害者,掌握批判性思维的技巧是必不可少的。你可以在有关书籍上学到这些技巧。这些技巧能够帮助你在泥沙俱下的互联网上 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

最后,学习的最好方法之一是实际使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实际操作、与他人讨论、向他人解释自己的观点和就有关主题撰写文章都是很好的学习方法。

使用以上方法,何须担心互联网使自己变得浅薄?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www.chinaeweekly.com)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