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伟: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评所谓严查网上谣言

近日北京警方据称正大力查处以微博为主要对象的所谓网上的谣言。据新华网3月30日发布消息称“近期,有个别网民在互联网上特别是微博中编造、传播所谓‘军车进京、北京出事’等谣言,产生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北京市公安机关迅速展开调查,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对在网上编造谣言的李某、唐某等6人依法予以拘留,对在网上传播相关谣言的其他人员进行了教育训诫”。接着光明网立即跟进称“谣言是毒瘤,不可等闲视之”。人民日报也为此发表了短评,大力声援。其声势、其力度,似乎又是—场“严打”之类的运动一般。

谣言,即缺乏事实依据的传言,这在任何—个国家和社会都时有出现。虽然是—种错误或不道德的行为。但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然而北京方面对此事的反应,却只能令人感到不但过份激烈,而且更借题发挥,罪及网站。本来按常理,谁说了不符事实的话,加以更正澄清就行了。这在—个民主、法治的国家里,除了战争时期,或其他非常时期外都是这样加以处理。再大—点即使个人应负什么责任,追究个人的责任也就行了。然而此次北京有关当局的反应却显得小题大怍,过份激烈。不仅抓捕了唐、李等6人,更罪及相关网站。新浪、腾讯两家网站都发布公告称,从3月31日上午8时至4月3日上午8时暂停微博客评论功能,理由是“为进行集中清理”,不过大陆有媒体报导披露,其实是因为这次所谓的传谣,16家网站被关闭,新浪、腾讯均遭惩处,评论被暂停数日以示警告。如此大面积的株连媒体,关网站,封微博,自然引来网民强烈的反弹。相关的评论在网络上一片沸腾。

人们不禁要问,有必要如此小题大作吗?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笔者则认为谣言更止于真相的透明。也就是说—个社会的透明度越高,谣言就越没有存在的空间。因为事实的真相公开透明,你再造谣、传谣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的。但是如果相反,—个社会里许多事总是关在黑箱里操作,不让公众知道,甚至动辄就以所谓“事涉机密”乃至“国家机密”加以捂着、盖着。而天下却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真相败露,于是“有关部门”或相关当局便失去了公众的信任。这样的事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相关的部门或当局便成了那个撒谎喊“狼来了”的孩子,你的话便没人相信了。“孩子”乱喊“狼来了”失掉的只是他个人的“诚信”,而公权部门和政府的宣传媒体不讲真话,就叫“公信缺失”。当公信缺失之日。便是谣言产生之时。

恕我直言,我们的公权机关和党的宣传媒体,多年来缺乏公信力是个不争的事实。说得难听点,就是它们经常就在撒谎,而撒谎和造谣并无多大区别。例子实在太多,无法—一例举。有些时候是明摆着的事也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例如当年的“亩产万斤”甚至亩产十几万斤稻谷的“特大喜讯”竟然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接着还拉个根本不懂农业科学的所谓“大科学家”钱学森来撰文加以论证亩产十几万斤完全可能的大作也登在了党报上。请问这叫撒谎,还是造谣?又如中共中央公开宣布说国家主席刘少奇是叛徒、内奸、工贼;隔了几年又说他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和革命家”,这两次中总有一次是在撒谎和造谣。同样,一会儿说林彪是毛主席的好学生,写入宪法钦定为接班人,三年不到,林彪又成了“反革命卖国贼”,这两个说法中总有一个是撒谎和造谣。更可笑的是当毛泽东出现在电影记录片上(当时电视在中国还极不普及)走路都东倒西歪,一副令人“惨不忍睹”的样儿了,党的宣传媒体还说他“身体非常非常健康,精力非常非常充沛”这样公开的造谣,请问对民众的心理暗示会产生怎样的“教育”效果?

如果说上面这些算陈年旧账了,那么说近点,当胡温上台之初,北京的萨司(SARS)疫情已十分严重了,当局竟然还在“辟谣”,当时的卫生部长公然敢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北京是绝对安全的”。结果正是由于部长大人“负责任”地造谣、“辟谣”,使多少无辜的民众丧命于萨司的魔爪之下,更有多少白衣天使因此光荣牺牲!

再说到现在,这次北京所谓的“军车进京、北京出事”,其起因就在于王立军与薄熙来事件。王立军夜奔美领馆,重庆官方微博上却说他是“工作压力过大,身体感到不适,在进行休假式治疗”。结果“休假”休进了美领馆。这个造谣不该哪个民众负责吧!可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王捕头为何要去美领馆?去干什么?官方从来就不告诉民众的真相。甚至说王捕头心理有问题,患了抑郁症。把—个精神有病的人弄来当重庆市公安局长,你说民众听了能不被吓到崩溃的边缘吗?由此能不产生“谣言”吗?这又该谁负责?接着更诡异的是,堂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封疆大吏薄熙来同志近来也似乎处于“被失踪”被“人间蒸发”的状态了。连重庆市一把手换班交接时,他也未能到场,又过去这么多天了,薄熙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民众有权知道这么大的一个事件的真相。官方仅仅告诉民众一个“薄熙来不再兼任”中共重庆市委书记,能满足民众应有的知情权吗?这事要在民主国家里,美国一个州长,英国一个部长,能说“失踪”就不见了吗?这种情况下出现离奇的“谣言”,恐怕根源就在于官方把什么事都捂在黑箱里去进行操作,真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好像这是“我党”的“家里事”,关你民众屁事?你这样对待民众,又怎么能不让别人“浮想连翩”而“乱说乱动”呢?就此事论此事,如果谁在美国发微博称“军车进了华盛顿,白宫出事了”,除了被视作愚人节新闻,不会有其他任何作用。发帖人既不会被拘,网站也不会受株连,这才是人家的人心与社会真正的稳定!

更有甚者,—个事关民众生活安全的事,当局往往也能瞒就瞒,能哄就哄。近日据香港凤凰卫视报导,3月27日上午,日本6艘装满海产品的货轮分别运抵青岛、大连、上海、广州、深圳、海口这6个城市的港口,这些海产都是在福岛核电站发生事故后在日本海域内打捞到的海产。日本并不打算把这些受到核辐射的海产品销往国内市场。而是直接瞄准中国市场。众所周知凤凰卫视不但不是中共所谓的“敌对势力”媒体,而且其政治色彩一向亲北京。且此事也不是什么政治问题,而是事关千百万中国民众饮食及人身安全的事。可是凤凰卫视,刚一报导出,立即就被删除掐掉了。连这样的事“有关当局“也对民众隐瞒真相,如何取信于民?如果谁发微博一揭此事,说不定又要被以“造谣”罪了。呜呼!

语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意在任何事不从根本上去治理,只能是劳而无功。散布谣言者固然错误,但根源却在官方未能及时公布重大事件的事实真相,反而用些诸如“休假式治疗”这样搞笑式的谣言来愚弄民众的智商。这样不去寻找产生谣言的根源,不去检点自身公信力的缺失。只是去抓几个人,关一关,罚—罚,进而还迁怒于网站,微博。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因噎废食,株连无辜,只能激起更多民众的反感。

2012年4月2日完稿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www.chinaeweekly.com)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