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母亲》和《我最强烈抗议——绝食声明》

郭起真


《三位母亲》

  今天是母亲节。

  我不由地想起一段童年往事:那是某年的夏天,我遭到邻居家的大狗追赶,我狂奔摔倒后,惊恐地紧紧抱着头,却听到坐在阴凉处乘凉的狗主人发出幸灾乐祸的嘻笑。狗在我头上不停地嗅来嗅去,我屏住呼吸,似乎害怕微弱的呼吸声也会招来狗的报复。等我窥视到大狗已经走远,才敢爬起来跑回家。

  妈妈看到宠爱年幼的儿子,扑在自己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她彻底被激怒了,旋即迅速奔到附近的邻居家。刚刚还疯狂的狗,现在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闯到它横行的地盘,顿感大祸临头,立刻窜进狗窝,但无济于事。妈妈径直追到狗窝,抄起狗窝旁的一把铁叉子,向躲到狗窝里的狗狠狠地扎去。受到铁叉子猛剌的狗,向主子发出阵阵哀鸣。乘凉的狗主人自知理亏地说:“郭婶,打狗要看主人呀!”

  铁叉仍在狗身上上下飞舞,狗身上布满了淋漓的鲜血。狗的哀叫声和主人不停的哀求讨饶声,丝毫没有使义愤填膺的母亲放慢或停下手中的铁叉:“打狗看主人?!你纵容比我儿子还要大得多的狗,恐吓一个孩子,你何曾担心过我年幼的孩子?”

  妈妈的凛然正气,给童年的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妈妈不畏惧烈狗和狠狠教训疯狗的英姿,一直伴随着我慢慢成长。从那时起,不管遇到多少凶残的恶狗,也不管遇到张牙舞爪的狗多么疯狂,我都能坦然勇敢地面对。

  然而,在这个善恶不辨、争相“拼爹”,颇具中国特色的年代,“我爸爸是公安局长!”“我爸爸是县长!”“我爸爸是法院院长!”“我爸爸就是国法!”这类无法无天的狂妄叫嚣声响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那些自恃掌握着人民赋予的特权的人,之所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享有特权,更是由于人们对其不应有的宽容、软弱、怯懦和纵容,才使他们愈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以至于到了草菅人命、执法犯法的疯狂程度,这样的胡作非为往往与得到的奖赏、待遇及职位密切相关。

  2008年,因向中央政府和媒体揭露沧州的一起特大杀人案的真相,我被构陷入狱。沧州新华区政府下属的办事处、居委会及公安接到上级指示,为防止我妻子进京上访和接收境内外记者的采访,联合监控甚至非法拘禁我妻子。而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闫某也为虎作伥、推波助澜,威逼恐吓我妻子,说:“告状就是死路一条!”

  而执行上级指示的众官员也争先恐后地使出浑身解数地扔板砖,唯恐失去千载难逢的升官发财良机,他们对二十四小时监控我妻子的措施似乎感到还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妄图采用一招制胜的杀手锏——关押我儿子,并且多次在我妻子面前疯狂地叫嚣:“向你儿子下手!”妻子想到相依为命的儿子从年仅四岁起,就因他爸爸所受到的打击报复,使他幼小的心灵已经受到巨大伤害;如今,儿子尚未成年,还要无缘无故受到关押。她便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斩钉截铁地说:“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就撞死在谁面前!”

  妻子年青时胆小得晚上不敢出门,至今白天骑自行车也比走快不了多少。可是,在强权面前捍卫儿子的尊严却判若两人,就象一头暴怒的母狮,展示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刚烈正气,使得那些道貌岸然却又俗不可耐,只会帮狗吃屎的政府官员目瞪口呆,不得不收敛关押我儿子的妄想。

  1996年,河北沧州发生一起特大杀人案,两名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青年被残忍的杀害。六天后,沧州电视台全天播放公安机关抓获特大杀人案真凶的消息。当沧州北桃兴乡一位年青的母亲得知:聪明善良、老实本分的独生儿子王兰军,竟然成为了杀人真凶,在城里遭到逮捕关押。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使这位母亲立刻陷入绝望。

  沧州发生的特大杀人案在媒体各界的大力宣传下,消息不胫而走,瞬间在小城引起轩然大波。虽然,媒体报道公安部门立即侦破并迅速抓获案犯,所有的媒体利用各自的宣传优势,为破获特大杀人案造势,营造特大喜讯大快人心的气氛;然而,却丝毫没有动摇我对此案的巨大怀疑。经过嫌犯家属叙述案件和对相关人员的详细调查和分析推理,我断定这是一起无中生有的笑话!是公安机关与媒体联合起来,用人民的生命为代价而制造轰动效应,哗众取宠,拿人民的生命开玩笑!

  1998年4月8日,我将因为我举报河北沧州房管所领导马桂臣利用职权,侵占三套公有商品楼房,而遭到打击报复、开除公职的情况,以及对沧州这起特大杀人案的推理分析,整理出数万字(标准稿纸八十三页)的材料,用挂号信寄给中央电视台和相关领导。

  令人欣慰的是,此案立刻得到了上级政府的高度重视,省公安厅和公安部都分别下达了督办令。一天,我在住宅的防盗门内发现了一张字条,向我透露:中央和省已督令沧州相关部门严格依法迅速处理此案,并鼓动我立即进京上访。

  但是,沧州的公安部门不仅没有立即执行上级的指示,尽快纠正这起冤案,却反而继续关押无辜的受害人。同时,为掩盖他们在沧州特大杀人案中,因乱捕无辜,拖延纠冤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竟然对向有关部门反映此案的举报人,软硬兼施,残酷打击报复。并且,在将王兰歧、王兰军两人当作特大杀人罪犯而关押,直到1999年两人无罪获释时的三年里,王兰军的母亲因儿子被诬陷成杀人真凶而遭到关押,她在抑郁、愁苦、无助中度过了漫长艰难的三年,终于没有熬到儿子无罪释放回家,竟于1999年春节前,因悲愤交加,气绝身亡!

  人命关天,事实胜于谎言,沧州公安办案人员违法逮捕关押无辜百姓又造成其母非正常死亡,这早已是众所周知、无以辩驳的铁证!沧州公安部门的当事人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如果作为人民的保护神竟将无辜百姓当作杀人犯关押,将会使多少杀人真凶逍遥法外?又会给社会留下怎样的隐患?而造成如此严重的社会恶果却得不到追究和严惩,公民还有什么安全感?人民的生命岂不是不如动物?岂不是对“人民当家作主人”口号的最大嘲讽吗?岂不是给了自夸“人民至上”的政府一记响亮的耳光吗?沧州十六年前发生的这起特大杀人案,办案人员关押无辜的百姓数年,并间接造成受害人母亲死亡;而且,还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十几年来,一直对揭露他们罪行的举报人进行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报复!这难道不是在向文明社会发出公然的挑战吗?

  本人虽然遭到沧州司法部门少数人如此卑鄙残酷地打击报复,却从未敢忘记一个公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与责任。我在网上公开发表《哪个政府最不人道》、《沧州特大凶杀案与黑河监狱》《中国人的耻辱》、《给南京特大抢劫案支一着》、《道德PK杀人》、《谁应该为自杀的潘余均买单》、《沧州恶警比日本屠杀人民有过之而无不及》、《斩断倭寇的魔掌》(此文在强国论坛获得最高王星奖)《两岸相同的案件却不同的结果》、《大陆还有多少聂树斌、佘祥林》等文章,进京四十多次告状,多次到中央信访机关和中央电视台、省政府、市政府请愿,仅在网上发表给胡绵涛的公开信就多达十二封!

  各级政府的不作为,媒体的集体装聋作哑,无疑助长了邪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并且愈发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制造沧州特大杀人冤案的原班人马,竟然在2006年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将本人逮捕,刑讯逼供四天四夜!最终判处四年徒刑!!

  这种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贼喊捉贼的丑恶伎俩,真可谓是空前无两!也许全世界只有河北沧州的恶警才能制造出这前无古人的咄咄怪事,也许只有古城沧州,这素有“镖不喊沧州”的武术之乡,才能填补罪恶历史的空白!

  十五年前,“江国庆案”在台湾曝光后,引起各界的强烈关注,台湾媒体多日连续报道此案。案中台湾空军一位风华正茂的军人江国庆,被误当作杀人犯判了死刑。针对江国庆的冤案,马英九2010年1月31日,除透过“总统府”发言人罗智强召开记者会表达歉意外,他还在facebook上再次代表当局公开向江国庆及其家属道歉,对因此案造成的社会不安,向全国人民表达深刻歉意。台湾的掌门人马英九和司法部高官高调指出,要彻查此案,严惩制造这起冤案的相关责任人,杜绝类似的恶性事件。

  台湾政府的最高领导人勇敢地面对严重影响政府公众形象的恶性事件,高调公开担责,并且及时地采取补救措施;虽然,已无法挽回江国庆年轻宝贵生命,但抚慰了家属心灵,尤其是抚慰了去年含恨而逝的江父的在天之灵。台湾政府向台湾人民郑重承诺和采取的果断措施,不仅得到了台湾人民的广泛谅解和支持,政府对此案旗帜鲜明的坚定决心,无疑给司法官员和全体公务人员高悬起了一柄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敢以身试法,必将严惩不贷。也为台湾人民筑起了安居乐业的钢铁长城。

  就在台湾肃整吏治的第二年三月,大陆官方曝出在内蒙古地区,有一位十几年前作案后流窜数省市,疯狂作案十几年,抢劫杀人高达十几名的杀人逃犯浮出水面!试问:1996年,在沧州制造特大杀人案的恶警们,没有得到法律严惩的杀人真凶,逍遥法外十几年,确切地说是在沧州恶警的包庇和纵容下,犯下多少罪恶?屠杀了多少人民?由此,怎么能不对十七年前,发生在河北沧州的特大杀人案感慨万端——

  政府官员的举手之劳,将会使多少无辜的百姓幸免于难呀?!为什么在同一片土地上和同一片蓝天下,海峡两岸同是中国人,命运却天壤之别?难道这完全是因为选举产生领导人的制度不同而产生的必然结果?难道这是两个不同地区、不同制度、不同的价值观的必然结果?如果只有民主制度产生的国家领导人,才拿人民当人看,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才能真正维护人民利益,才是一个国家繁荣富强,人民幸福安康的基础,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进行全民选举?

  今天是母亲节,想必每一位妈妈和每一位有良知的人,都会为这对不幸的母子不能与大家共享这个温馨的母亲节而感到万分的遗憾和愤慨,想必大家要诘问沧州特大杀人案的办案人员,是什么动机草率地将无辜的百姓当作杀人真凶关押?为什么一个对侦查破案一无所知,对此案并不十分了解的门外汉,都能够看出漏洞百出、疑点重重?为什么无数训练有素的专业公安侦查员,却煞费苦心地制造出如此令人愤慨却又匪夷所思的冤案?难道这还不能证明肩负着人民重托的人民保护神,是以此案的破获手段来当作升官发财的捷径吗?!

  如果我言过其实,如果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为什么将无辜的百姓关押了整整三年,导致了受害人的母亲死亡,才迟迟做出无罪释放犯罪嫌疑人的决定?为什么在接到上级部门的督办令之后,没有立即纠正错案和立即释放嫌疑人,却变本加厉地打击揭露此案的举报人?

  如果在1998年接到上级督办令后立即纠正此案,立即释放嫌疑人,而不是在1999年释放嫌疑人,一位年青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含悲带恨地气绝身亡?在特大杀人案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十几年期间,沧州政府难道不应该给数百万人民一个明确的交待吗?在特大杀人案伊始,沧州所有的媒体就向沧州人民撒下了弥天大谎。沧州政府为了掩盖这起骇人听闻的冤案,竟然动用如此巨大的公共资源,在长达十几年间,对郭起真一家残酷打击报复,妄图利用公权力来掩盖这起人神共愤的冤案,使这位年青母亲的冤魂,在九泉之下得不到安息!

  人的一生会扮演三个重要角色:孩子,夫妻和父母。当天灾人祸降临到某个人时,无疑会给每位家庭成员精神上带来沉重的打击,给每个人心灵上布满阴霾,无疑,也会给全社会每个生命带来巨大的威胁和伤害。所以,这件事情的意义非常重大,我必须告诉大家:如果这件事情曾经发生在一位普通的百姓身上,那么,它就有可能再次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实际上,从民众对待一个民权案件的态度,或从社会关注每一个遭受迫害的生命的态度,就是在检验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

  如果我们对此案置若罔闻、不了了之,那么,类似的草菅人命的惨剧离你我也不会有多远?所以,对于这类问题,我们都应该挺身而出。尽管我们和这个公民并不相识,甚至,也许我们并不喜欢这个人。但敬畏生命、善待生命,都是在关爱和关注我们自己的未来,而对他人所遭受的不公及对生命的冷漠,无疑就是对邪恶的纵容和支持。

  让我们将河北沧州的这起典型的冤案当作一个契机,来为这位年青的母亲蒙受的屈辱和所付出的生命,一起向沧州的恶警讨还血债,以告慰一位年青母亲的在天之灵!

  让我们共同不懈地努力,杜绝此类悲剧重演!

  让我们大家一起拭目以待沧州冤案的最终结果!

  让我们每一位炎黄子孙,为社会的文明进步、和谐稳定,携手共进,促进社会的公平、正义,为我们共有一个美好的明天而共同努力吧!

  谨以此文怀念病逝的母亲。


附:《我最强烈抗议——绝食声明

  在这篇文章即将完稿的2012年5月12日,我的电脑硬盘被塞满垃圾,不能浏览任何网站,清理后的电脑,网络几近瘫痪,为此,我对沧州网特和沧州相关部门对我全家的骚扰及一系列侵犯人权的行为,表示最强烈地抗议!

  早在1998年,在我向中央电视台揭露原河北沧州新华房管所所长马桂臣利用职权,侵占三套公有住宅等行为和沧州特大杀人案真相之后,北京召开重要会议之际,沧州各级政府便开始动用数十名政府官员全天对我本人监控。此后,每逢中央召开重大会议,他们就兴师动众地对我进行暴力限制自由或逮捕关押。

  在我被扣上“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关押入狱之后,他们还要关押我妻子;扣押电脑等物品却不开具凭证;暴力绑架本人作精神鉴定;公开抢劫住宅内物品,秘密窃取住宅内的大量贵重物品;将所有与上访有关的证据洗劫一空;干扰所有通讯设施。即使沧州公安机关举行活动,也要暴力地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造成我身体多处扭伤,座机电话被停机数年;无线上网不能正常上网;暴力阻止我在政府部门的正常上访,我抗议时,他们把我摔成重伤,至今未愈。时至今日还经常受到来自公安的骚扰、监视居住、暴力限制自由,特别是现在网络全部瘫痪。对此,我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因此,我决定:

  在沧州相关部门没有停止对我们全家进行骚扰和人身侵害之前;在沧州政府没有对十六年前发生的特大杀人案公开、公正地做出答复之前;在沧州制造特大杀人冤案的当事人,没有受到应有的处罚之前;在没有立即无条件归还我被抢劫和被秘密盗窃的所有上访物证和贵重物品之前;在我所使用的网络由于受到沧州网特干扰破坏仍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我将在中央政府召开十八大会议开幕的当天,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绝食抗议,抗议沧州恶警将无辜的百姓当作杀人真凶关押,抗议对我十八年的打击迫害。

  希望各界朋友继续关注和支持我,使沧州这起人神共怒的典型案件得到公开、公正的处理。

谢谢大家!

郭起真

2012-5-13母亲节于河北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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