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霞的哭声穿透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野火



  虽然现在翻墙非常困难,但我还是通过朋友的传送,看到了刘晓波妻子——刘霞泪眼朦胧的惊人画面。很多朋友说看到她写在脸上的凄楚和孤独,心中不由非常伤心。

  2012年2月6日,这是令人意外的一个时刻,美联社记者巧妙地趁着看守的疏忽,竟然悄悄潜入不亚于重兵把守的刘霞住地,成功探访了她并与她进行了短暂对话。




  报道说,当美联社记者敲开刘霞的房门站在她面前时,刘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说,她被软禁在这套公寓里,没有互联网,不许往外打电话。那些人(指秘密警察)只允许她每周去买买菜,看望一下她的父母。深陷囹圄的著名政论家刘晓波在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之后,他的妻子——刘霞其实也和她丈夫没有什么区别,同样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记者描述,“刘霞微微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这是她26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接受采访,第一次有机会简短讲述自丈夫刘晓波201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以来她被软禁至今的经历。”

  刘霞下面这句话,用生动的比喻揭露了当局长期对她这种非人的软禁和精神上的折磨:“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地方。太荒唐了。我以为我对刘晓波获奖后的后果做好了精神准备。但是,我完全没有想到他获奖之后我根本不能离开家。这太荒谬了。我想卡夫卡也无法写出更荒谬,更难以置信的故事来”。我们由此听到了这位柔弱而坚强的女人撕心裂肺、泪如雨下的诉说。

  的确,对她——这样一个国家政治犯的妻子实施与其丈夫——刘晓波无差别的非法软禁,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荒谬!这与今年10月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所有官媒上的齐齐捧场形成了判若云泥的“天壤之别”。因为在中共眼中,这诺贝尔奖,一个颁给了体制内的自己人,一个却颁给了国家的敌人。尽管在刘晓波的眼中,并不存在具象的敌人。而这,也正是令这个国家感到无比尴尬的地方。

  正因为国家想竭力遮丑,所以才不惜采取比这更愚蠢又失败的恶行来掩盖丑行。以此企望长期挡住这个世界不断聚焦的同情目光。施暴者的行径是可耻的,然而,替施暴者粉饰则更加无耻。国际舆论这次在知悉刘霞的处境后,纷纷发出谴责,直指对刘霞的软禁是有史以来一个政权对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家庭最为严重的人权侵犯。

  刘霞的丈夫——作家刘晓波因起草《零八宪章》而被判处11年重刑。但在官方的法律语境中,刘霞是绝对无罪的。而无罪的人,却也得被迫为已“定罪”的人承受同样的惩罚。这与中国古代株连九族的暴虐刑制又有何区别呢?世人想不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居然至今还在顽固地延续着“由一个人的死罪扩展为家族成员的共同死罪”这一违背人性的刑罚制度。

  难怪刘霞要把对自己施加的这种手段斥为也无法写出来的荒谬故事。

  奥地利著名作家卡夫卡在心灵备受压抑和摧残时,曾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如果没有这些可怕的不眠之夜,我根本不会写作。而在夜里,我总是清楚地意识到我单独监禁的处境。”卡夫卡生活在帝国崩溃的时代。那也是一个让他时刻都感到孤立、绝望并无时不刻被充满敌意的社会环境所包围的的时代。

  而刘霞现在生活的世界更与十八世纪末卡夫卡笔下的荒诞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刘霞既不明白自己所犯何罪,见不到法律对自己的判决,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无辜和委屈,却必须被国家机器长期幽禁在戒备森严的楼房里。

  当美联社记者询问刘霞,刘晓波是否知道你的处境时,她说,“他多少知道一点。我告诉他,我几乎正在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




  这边厢,国家正在竭力想要全世界忘掉中国内地还有第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名字,那边厢,国家却动用所有媒介密集报道另一位有官员护送的诺奖得主、中国官方作协负责人在获奖途中的所有行迹。

  与冲破言禁、批判独裁的刘晓波相对照,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得主——莫言,竟在记者面前中共的言论出版审查制度进行辩护。他说:“新闻检查在世界上每个国家都是存在的,但是就是检查的尺度和方式不一样。如果没有新闻检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报纸上、电视上污蔑、诽谤其他的人。这个在任何国家都不是被允许的。”这种回答显然是有意曲解言论自由的真义所在。中国的新闻审查制度如果是正常的,那为什么 “敏感词审核”会大行其道?莫言此番语气简直是在模仿《人民日报》评论员的无知和专横。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文不文明,不要看别的东西,只要看新闻自由有无即可。

  作为一位官运亨通的多产作家,莫言的获奖本来是幸运且可喜的事。但他这种幸运却是靠着有选择性地回避真相与维护体制,才走红于江、胡时代。莫言讨巧的“生存智慧”,使他这些年来过上了在体制内红得发紫的优裕生活。

  其实,正因为当下的中国,有如鲁迅所说的“做稳了奴隶”的、林林总总的体制依附者在,中国没有言论自由的状况才会从莫言挨饿的毛时代一直延续至今;也正因为诺贝尔奖评委会和挪威政府需要缓和2010年把和平奖授予刘晓波而引起与中共政府的紧张关系,挪威政府才在宣布莫言获奖后的一个月,即在11月7日的亚欧峰会上如愿以偿与中共领导人温总恢复接触并进行双边会晤。

  这也许正应了近日一位学者在揭示专制社会的病症时所指出的,“专制的一半是统治者的暴政,另一半则是人民的懦弱和懒惰。专制造就国民的病态人格,病态人格反过来维持和加固专制,使个体人不能独立、自主、自治、自决;也就是政党、国家陷于不能自立、自决、自治的政治残废状态。”

  回放刘霞的哭泣画面,使我们仍然抱有一丝微茫的希望,尽管周遭依然如此暗昧,然而刘霞那凄厉的痛哭,已经穿透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2012年12月8日
《公民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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