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论政的刘晓波因为一部宪章、几篇评论,便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推翻社会主义制度”而被判刑十一年。

要谈清楚这个案子,掌握它对中国可能產生的影响,就得多少了解一下刘晓波的政治观点。

如同许许多多从事民运、社运的人士一般,刘晓波主张走一条“由下而上推动中国社会转型的民间路径”,但他的路线却曾引来海内外中国民运小圈圈的一阵争吵,批评他的理由主要是“过於温和”、“与中共妥协”。

对刘晓波来说,现在没有条件全盘改变大陆政治体制,并建立一个足以取代中共的政治力量,所以他要实践的是一个“非暴力维权运动”。这个运动不追求夺取政权的目标,而是“致力於独立公民社会的扩张”,通过一个个的维权案件,来积累民间力量,来“改变能力所及的微观政治的小环境”。

於是,对刘晓波而言,既然“罗马(民主自由的新中国)不可能一天造成”,那麼就出现“条条大路小路(不同政治路线)都可能通罗马”的局面。所以,他认为无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身份,也无论是主张自上而下转型,还是由下而上的运动,彼此间都应尊重发言权。

当然,刘晓波还是主张“由下而上”的,所以宽容多元的前提是“把改善民眾的无权利地位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寄希望於明主仁君的降临”,他自己仍“致力於以体制外立场对独裁政权的批评和反对”。

刘晓波的主张是温和的,他没喊出“推翻一党专政”,《零八宪章》裡也没有这样的内容,他要走的是渐进的、一点一滴的改良道路。大陆当局连这样的言论,这样的人物都要扼杀,难怪有人会说“改革已死”,也有很多人联想到了清末立宪不成,导致革命的歷史往事。

《零八宪章》运动和刘晓波的力量是很有限的,千百个书生,一纸宣言,又岂能推倒中共?当前中国大陆民眾最关心的是贫富差距、是权贵资本集团对工农小市民的掠夺,《零八宪章》却很明显忽略了工农的权利,它主张土地私有化,更不符合农民的利益与感情。调查显示,农民希望拥有土地,但清楚知道土地一旦自由买卖,他们现在还拥有使用权的土地,马上会成为权贵资本的囊中物。我始终怀疑,以《零八宪章》的这些主张,能得到多少草根群眾的积极支持?但当局现在把刘晓波圈禁在监狱裡,反给了他更大的力量、更多的正当性。

从另一个角度看,刘晓波也是急进的,因为他不把希望寄託在当局摆出的开明改革姿态,不倚赖英明的君王,始终要扩大民间独立力量的空间,最终还是要改变整个中国政治。滴水穿石,这或许是当局对他下重手的原因。

刘晓波的罪名是很可笑的:“以造谣、诽谤或者其他方式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推翻社会主义制度”,这就是马克思强力批判过的那种“追究(思想言论)倾向”的法律。

马克思是这样说的:“追究倾向的法律,即没有规定客观标準的法律,是恐怖主义的法律”。

“追究思想的法律不是国家为它的公民颁佈的法律,而是一个党派用来对付另一个党派的法律。追究倾向的法律取消了公民在法律面前的平等。这是製造分裂的法律,不是促进统一的法律,而一切製造分裂的法律都是反动的;这不是法律,而是特权”。

大陆当局为了捍卫自己的特权,在刘晓波身边建了一堵高墙。这堵墙其实保卫不了当局的特权,只会阻绝温和改革者仅存的期待,只会遮蔽中国作为政治经济大国在国际上闪耀的光芒,只会封闭台湾民眾心中对大陆渐渐开啟的那扇窗。
(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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