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高兴:六三之夜,奇怪的偷儿

今年六四期间,当地国保带我外出旅游。6月3日,我尚在外地,就在这天夜里,我家发生了一起离奇的“盗窃未遂”案。我虽然早已回家,但此事一直纠缠在心中,越想越觉得奇怪,特此记录在案,并公之于众,以警示世人。

是夜11时许,老妻沐浴着夜色,骑自行车来到望江门,准备到我的书斋就寝。书斋是30年的老房子,仅有前后两个套间,紧靠临海的古城脚下,底楼,又暗又潮,从窗外往里看,除了那些顶天立地的满架子书籍和一台旧电脑,别无长物。因为最近米筛巷那边的蜗居正在装修,她晚上只好住在这儿。

妻子推着自行车,快到书斋门口时,突然发现,铁栅的防盗门已经大开,暗影中大约有三、四个人站在那儿,其中一个穿着白衣服;不过里面的木板门还关着。她不禁大喝:“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开我家的门?!……”但他们居然若无其事,一声不吭地站着,久久不肯离开。无奈之下,妻子只好不断喊叫分别住在前座和本座楼上的两位老邻居,喊了好久,邻居中有人应声了,这伙人才影子般的消失掉。他们离开以后,妻子开进了木板门,入室开亮了电灯,此时,四楼的一位老邻居也下楼了,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安慰了几句就走了。妻子小心地扣上了防盗门的销子,她再也不敢睡觉了,打算在通明的日光灯下捱过这一夜。

可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过了一会儿,大约后半夜一点钟左右,妻子又听到了一阵嗦嗦的开门声,原来这伙人又来了!由于防盗门的销子是扣着的,他们自然开不进来,但这伙人并未就此罢手离开,而是狠命推拉着铁栅门,仿佛嫌声响不够大。此时妻子不好意思再次打扰邻居,于是打电话向110报警,等到警察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时,这伙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防盗门上的钥匙还插着,拔出钥匙,锁孔上还留着用泡泡糖搓成的线绳子。
…………

我早已从外地回到家中,但这些天来,心中一直纠缠着此事,不能平静。当今这社会,小偷坦然入室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伙偷儿的行状十分蹊跷,明显有违偷盗的常理:

听说过小偷埋怨主人外出而又突然回来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刚偷过一次已惊动了主人和邻居,在电灯开得如同白天的情况下又重新来开门的,我这寒碜的书斋可不是银行,即使是银行,小偷也不敢明火执仗的来抢呀!毕竟天下还没有大乱呀!

偷儿显然是有备而来,既然有备而来,为什么其中的一个要穿白衣服?难道他们不知道夜里穿白衣服太惹眼?难道他们不想隐蔽自己?


在盗窃中,任何窃贼都必然遵行成本—收益原则,追求收益的最大化和成本的最小化。简单地说,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偷富不偷穷、偷易不偷难,这是所有小偷的不二法门。可是,这伙人为什么要舍富就穷,舍易就难?

先说舍富就穷。我这书斋之寒碜无钱,从窗外往里一看便知,因为书斋晚上一般并不住人,为了防止小偷兄弟枉顾寒斋,三、四年以来,我特意在房门和所有窗口的玻璃上贴着大字打印的告白:

朋友:此处有书无钱,是本人写作谋生之所,请勿打扰!本人因参加1989年反腐败的学生运动失去教职,跟您一样穷。穷不欺穷,盗亦有道,有良心的朋友请到贪官污吏家去!

我相信,只要小偷看到窗内别无长物,唯有满书架子书籍的寒碜样儿,看到贴在窗口和房门上的告白,就会知道此处并非藏钱之所。谁都明白,就盗窃的“收益”来说,这里是最低的——几架旧书,一台旧电脑,能值多少钱?但是,偷儿为什么偏偏就看中我这个无钱可偷的寒斋?

再说舍易就难。这一带的房子,前后左右,没装防盗门的有的是,可这伙人为什么偏偏要偷我这个安装了防盗门的书斋?其次,防盗门的作用,无非是尽可能给窃贼增加一些盗窃的成本,也就是给他们的盗窃行动设置一点障碍。既然这伙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用钥匙打开防盗门,那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相对有钱的人家,而单挑我这个装了防盗门的书斋下手?当然,他们可能知道这里晚上不住人,但是,偷了一次没有得手,明知主人因此而开灯不睡,为什么还要再来?

根据这些疑点,我判断,这伙人百分之八十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那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

我不由得想起,2004年,椒江的严正学游历美国,参加了“江泽民与腐败”研讨会,遂有人多次结伙上门寻衅滋事,弄得严正学不得不提前回家。

记得去年6月下旬,我在杭州会友,与毛国良、陈龙德、王东海等联名发表了《关于执政当局逮捕刘晓波的四点声明》,就有当地法院和网警带着所谓《行政裁定书》,登门要我妻子在5天之内交出当年2月由网监开出的3000元所谓“罚款”,接到妻子的电话后,我不得不提前回了家。
…………

这一次,莫非又有人以为我在六四这个敏感期“擅自外出”,要使手腕让我“被回家”?而且,5月下旬,我的确给杭州和北京的一些朋友打过电话,准备本月底和下月初到他们那儿去玩。我这样说,并非对当地国保有所怀疑,我相信,他们既然把我带到外地旅游了,就没有必要花心思把我弄回来。但是,六四21年来的历史告诉我,平时“关心”我的,绝非国保一个部门。

一个政府如果只能用鸡鸣狗盗的手段达到它所要达到的目的,那么这个政府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如果我的分析没错,如果对我负有“关心”之责的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看到了此文,我希望他们读一读王安石的《读孟尝君传》,“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徒尔”,岂足以言稳定?

2010年6月11日凌晨,于望江门近江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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