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五十週年



議報主編雪笠按——


2016年是中共發動瘋狂毀滅中國文化的「文化大革命」五十周年,也是先總統蔣中正睹之心痛,而在中華民國復興基地臺灣發起「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五十周年。撫今追昔,坐觀中西,中國文化百年以來歷經浮沈、興衰、榮辱,又將步上新的歷史關口。議報將特刊幾篇文章,探討中華文化之價值與命運,以為紀念。亦歡迎舊雨新知率意騁筆,不吝賜稿。




就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五十週年紀念與一平先生對談

文化、歷史、文明


雪笠:九十年代中國大陸剛開放外資不久,我遇到不少從海外派駐中國的同事,滿懷對中華文明的嚮往而來,滿載失望而歸。其中有人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49年前出生和成長的老一輩中國人,經過民國時期的教育和薰陶的,甚至沒進過學校不識字的家庭婦女,舉手投足都彬彬有禮、有所節制,態度不卑不亢,言談含蓄內斂,與粗俗放肆的「新一代中國人」形成鮮明對比。他問我為什麼會如此,中華文明如果真的曾經那麼輝煌,為什麼僅僅經過一代人就已經迷失不見?我答曰,一代人,從出生伊始就被洗腦到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的一代人,足以使歷史遺忘,足以使文明斷層。

中國有著從未中斷的歷史記載,然而就在這短短數十年,中國人和這數十年前的歷史之間,卻呈現出從未有過的驚人的斷層,就像是地質上的「斷層線」一樣觸目驚心。這十幾年來我們民憲派在國內傳播民國史,推動民國熱和國學,正是為了盡力彌補這層裂紋。在您看來,我們是否真有機會,是否還有機會,可以彌合這歷史的斷層? 

一平:您提的是个很大的问题,这要从上世纪的共产主义革命说起,尤其是毛革命。共产主义革命是一场宗教化的乌托邦革命,旨在革人类自史以来文明的命,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特别要注意其具有宗教性,它不只是政治革命,而是要使共产主义成为人类的信仰,并按此塑造国家、社会、文化、习俗,最终是塑造新人类,建立共产主义的“新世界”。为此,它就需要摧毁过去,将人对历史及文明的记忆从头脑中全然抹去,只有抹掉这些,共产主义意识才能全面占领人的头脑,才能将人改造为革命“新人”。毛说“不破不立”,这个“破”就是摧毁人类的既有文明,“立”就是建立那个共产革命的“新世界”和“新人类”。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种思想,而是召唤人民付诸暴力以行的。 

自1949年“新中国”建立,中共政权就以国家暴力——并同时发动“人民”暴力,对中国文明进行全面的摧毁与清除。我们看到,中共执政后政治运动不断,除消灭阶级敌人之外,还在于行文化之革命——清除“旧思想”、“旧道德”、“旧文化”乃至“旧风俗”。“文命”是毛政权摧毁中国文明的集中表现,而这种对文化的破坏和摧毁自“新中国”建立就开始了,而且持续不断。 

毛六十年代后提出的口号是“反帝、反封、反修”,我们想想,西方是“资产阶级”,中国传统是“封建”,苏联、东欧是“修正主义”,那么人类的文明还剩下什么呢?最终只剩下一本毛的“小红书”。毛彻底摧毁了中国文明,强制性地给国人灌输革命意识——毛思想,最终连人们彼此的称呼、见面打招呼的用语都变了。一个有数千年文明传统的民族,最终沦落到全民跳“忠”字舞的地步,这是何等悲惨的事情,这就是文明的毁灭。你提到现今国人“粗俗放肆”,而这正是“忠”字舞散场、卸妆后的情态。既有的文明被摧毁了,人们失去了文明的记忆,但毛死了,共产革命破产了,人就回到了赤裸的本能野蛮状态。 

从晚清到民国,这是中国的又一个春秋时代。自春秋后,中国文明大致有了基本框架,其后是不断的丰富和完善,但文明的结构、体系已经奠定。从晚清到民国,是中国文明剧烈变革的时代,可谓是三千年未有之冲击之变革——文明冲击与变革。有关这一时期,人们看负面的东西较多,但是从文明的角度来讲,这也是中国文明的新生期——中国传统文明转型现代文明。 

这一时期,一方面国人继承了中国的传统文明,一方面也竭力学习西方,汲取了西方文明的成就。从晚清朝廷,到袁世凯,到北洋政府、到孙中山,到国民党蒋介石,乃至连同各地割据军阀,他们政治观念不同、利益不同,但大方向上均是认定中华文明,继承传统,同时积极学习西方,汲取其现代文明之长。可以说,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各界英才辈出,中国传统文明转入现代文明,显示了中国文明新的希望和前景。如果没有“新中国”这一幕,如果中华民国一路下来,到如今该是何等了得?!中国文明是世俗文明,非常有包容性、融汇性,如果中华民国一路下来,不仅将继承光大中国传统文明,也将融汇光大西方文明,而为人类现代文明开拓一方新天地。这将是人类文明的幸运。可惜,中华民国在大陆被消灭了。 

中国当下的政治是没有希望的,如果不变革,早晚都会崩溃,因为政治需要后面文明的依托,没有文明传统依托的政治是炸弹政治,可能“威力”巨大,但炸完就烟消云散,唯有废墟。 

我不对中国当下政治抱有希望,但我对中国文明抱有信心。因为人不能自然地存在,而需要“寄居”于文明之中——人需要“人”的居所。而文明是在漫长的时间中由经验逐渐积蓄而建立起来的。如果中国民族不灭亡,要继续存在下去,其别无选择,只能回归文明,这是人类存在之必需。上世纪八十年代后,中国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人们有那么多的困惑,那么多的反思和追问,这都是在重新寻找文明。 

文明是很实在的东西,并非虚无缥缈,凡事到了虚无缥缈的地步就有点可怕了。中国回归文明,最实在最直接的路径就是回归民国,我这里是说回归文明形态上的民国。比如说,如何办好大学,就按照民国时代清华、北大、南开的方式办就是了。如何当个好学人,陈寅恪、张君劢、唐君毅、胡适、傅斯年……,个个都值得我们学习。那是个英雄的时代,各行各业英雄辈出,谭嗣同、张謇、梁启超、蔡元培、马一浮、李叔同、梁漱溟、张自忠、卢作孚、蒋百里、张伯苓、顾维钧、袁家骝、吴健雄……,他们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也是我们为人的楷模。 

回到民国,实际就是回到融汇中西文明之传统,建设现代中国,使中国成为集文明之大成的国家。大陆民间的“民国热”,乃是民心对文明之向往。人乃文明之动物,受不了丛林之野蛮。 

我在九十年代初便曾这样想,回到民国,回到民国便是回归文明。作为文革一代,我深感文明被摧毁之惨痛,目睹了几代精英的毁灭与沦落,眼睁睁地看到我们这个民族由狰狞的革命演变为流民与流氓。我曾寄希望中共改革,将国民党迎回大陆,恢复中华民国的国号和宪法,由此中国的问题便可一揽子解决。但是,这是个幻想,中共政权本是流民政权,其命脉所在就是保住前辈抢下的江山。我们这里讲回归文明,而当下“新政”正号召恢复称呼“同志”。


雪笠:中國人常將歷史視為宗教般的存在,歷史教育對於中國人的性格和行為方式,有著不可盡數的塑造之功。在您看來,中國人對歷史的這種信仰,對於中國未來的走向有何意義? 

一平:“中國人將歷史視為宗教”是个比喻的说法。中国文明是世俗文明,由于没有上帝的管束,也没经文教条可依,那么如何治理国家,如何管理社会,如何做人,中国人就需借助历史,以历史为摹本、借鉴。所谓历史就是历代前人的经历及所积蓄的经验。

世俗文明,有“俗”之欠缺,但也自有它的好处,就是注重实际,不容易极端、虚妄,走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有神文明有其所长,但宗教

是非理性的,因而也危险。我们看当今西方文明,这是其人文硕果遍地的时节,但其也曾十分荒蛮、凶险,你想想宗教裁判所的火刑、十字军东征、一次次的教派战争……,彼时的西方文明非此时的西方文明。

共产主义革命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原因之一就是它的宗教性,这在西方文明中是有传统的,马克思主义即是犹太教和基督教派生出来的异端。不能说共产主义的初衷是恶意,那也是好的救世愿望,但是其虚无缥缈,加之崇尚暴力,以致走火入魔,最终给人类带来灾难。而中国传统文明就不会产生共产主义这么不靠谱的东西,即使有这种思想,也少有人会接受。如果没有苏俄的介入,共产主义革命不可能在中国这块世俗的土地生长起来。中共夺得政权,乃是苏俄帝国向中国的扩张,那是苏俄的胜利,是中国及中国文明的失败。

中国文明重历史就是重实际、重经验,这是中国文明的长处,也是其得以持续蔓延数千年的原因。严格地说,历史不能成为信仰,也无需成为信仰,但是重实际重经验则很重要,这是人存在之本,也是中国文明的伟大传统。由信仰的角度、理想的角度、创造的角度,你自然可以批判“实际”“经验”之“低”之“俗”,之缺少精神之光彩;但是于人类存在,重实际重经验比崇理念、尚意识靠谱。比如英国政治就比法国政治、德国政治重实际重经验,因此也更可靠。 

不知道你注意没有,中国古人记述历史有个“纲”,那就是孔子的“仁”,也就是说中国人是从“仁”的角度来鉴别、规范历史的,也是从“仁”的角度来汲取历史经验的。有了“仁”,历史就成为“人”的历史,进而成为当代人存在的摹本;而非仅仅是生物族群史。 

“仁”、“实际”、“经验”,把握着三样,中国的历史观就完整了。如果在这三点之外,加上重民生、尚繁衍、持中庸、崇自然,那么就切中了中国文明的基本要点。

 

雪笠:西人對歷史的重視或許還不到信仰的程度,但西方其對古典的傳承和再造,卻要遠遠勝過現在的中國。易言之,中國雖然號稱「世界僅存的文明古國」,但當下中國大陸與中國傳統的斷裂,是西方絕對沒有的。舉個例子:美國宇航局的航天飛機跑道,寬度仍然等於羅馬帝國的馳道。然而,中國現在的城市設計,歷史不超過七十年——都是1949年後抄來的蘇聯模式。 

您認為,歷史傳統,尤其是文化和思想傳統,於人類文明的發展有著怎樣的影響和作用? 

一平:1949至现在是“新中国”——中共党国而非中国,而传统上的中国已经被中共消灭了。就文明体系而言,“新中国”和“中国”是需要划分清楚的两个概念,二者虽然有差不多的版图,但其内涵全然不同。比如,前苏联时期的蒙古,蒙古人要说俄语,连蒙文都成俄文了,那个时期的蒙古只能说是苏联的附属部落,而成吉思汗的那个蒙古则被苏联消灭了。南韩和北韩,血缘上有关系,但是在文明体系上完全是两回事。南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高丽国,文明源远流长;但北韩只能追溯到金日成、再往前就是苏俄斯大林了。“新中国”与之相似,毛是根儿,时间就这么短,再往上就是斯大林。如果我们将“新中国”与“中国”这两个概念划分清楚了,就明白中国文明的传统何以在大陆中断了——准确地说不是“断裂”,而是被消灭了。 

今天,我们说回到民国,实际就是说我们要由“新中国”回到中国;

要由被被摧毁的文明的废墟上,回归文明,重建文明。 

至于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的文明,其承继古希腊、罗马、基督教的传统,由此绵延下来的,一脉相承。这非常让我们羡慕,也非常让我们敬重。


雪笠:當我們對照西方和中國對古典的傳承,很多人認為西方的古典是進步的是值得傳承的,而中國的古典是落後的是礙手礙腳應該整個拋棄掉的。您認為西方的歷史傳統和中國的歷史傳統於各自的文明發展真有如上所述正向作用和負向作用的懸殊分別嗎? 

一平:首先要说,我不赞成“进步观”。人们大致是接受了社会进化论或马克思主义,才会有人类社会是不断发展进步的观念,仿佛人类存在的意义就是推动历史的“发展和进步”,永不停息。 

当今世界,每一天都有新技术新思想出现,都给世界带来变化,但是否就可以说人类每一天都在发展进步?人类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落后的被淘汰的?按照这种观念,西藏民族及其文明理所当然地要被消灭才对。但是为什么那么多“先进”的西方人要信崇达赖喇嘛呢?世界在短短近二十来年中已转入信息时代,我们是否可以说今天的美国就一定比罗斯福、尼克松、里根时代更好更进步,其民众更幸福呢?如果说信息时代是人类文明的伟大进步,那么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美国本土白人抵制全球化又是怎么回事呢?事实是美国人从未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国家如此地不满和分裂。

人类“发展”到了今天,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难道我们还看不清楚当今人类缺少什么吗?我不赞成人类的“进步”观。人类有些东西是不断进步的,比如科技、工具、通讯、医疗等等;有些东西安上“进步”就是荒诞,难道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就一定比二十世纪的女人漂亮吗?还有些东西则是越发展越糟糕,比如艺术,当今的西方音乐能和其古典音乐相比吗?再则,古代的杀戮用大刀长矛,而今人类杀戮已用过原子弹了,这也是人类文明的进步吗?所谓进步的参照在哪里?是什么?仅仅是器物吗?是不是要以计算机的容量及运速来度量? 

当今,就文明而言,无论西方还是中国,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更重要都是如何继承传统;而不是如何去刺激经济、发明新技术、新器物、新商机、新品牌……。如今知识和自由已经普及,种种这些在利益的驱动下已成为人本能的追求,用不着文明格外“关怀”。反之,现代文明中的物化、利益化、享乐化在蚕食文明之本;一旦“本”被蚕食殆尽,文明就衰亡。“本”是什么?就是文明中“人”的那一部分。

“本”被蚕食,这是非常严峻的问题。以美国为例,美国的立国之本是清教精神,克制、自立、勤劳、节俭、责任、守信约、爱家庭,但是在“现代”的冲击下,这些很珍贵的美国传统在逐步丧失,有些已经走到了反面,比如过度消费、吃福利、拒绝工作、高离婚率、享乐至上、吸毒等等,这些已成为美国社会普遍的问题。特朗普此次竞选总统,招牌就是:现在美国穷了、衰落了,我要使美国重新伟大。美国为什么落到这一步,不是它的全球化,而是上面的那些问题。一个国家,近百分之四十的人吃福利,能不衰落吗? 

我们说继承传统,主要是指传统的核心价值及基本伦理,简而言之,美国传统的中心是基督教信仰及清教伦理;中国的传统的主脉是以孔夫子“仁”为核心的儒家传统,同时也包括汲取基督教信仰和文化。在现代文明中谁更能维护传统、继承传统,谁就更有力量,更能长久地走下去;反之则会衰落,乃至消亡。

当今,西方文明与中国文明的命运是共同的,都是人类文明的命运,

面临同样困境、危机及挑战。它们并非是对立、竞争的,而是互补互助互融的。当然这有个前提,就是“新中国”需要回归“中国”。 

 

雪笠:中國素以悠久的歷史和文明著稱於世,但中國文明和中國傳統,在過去二百年間實在是失落了。中國未來的轉型過程中,歷史和傳統,尤其是影響至大的儒家思想傳統,是否還會發揮作用?

一平:中国传统文明是农耕文明,在中国的地域环境及自然农业方式的条件下,其发展到了极致,如果没有西方文明的冲击,其将会周而复始地运转下去,直至其自然消亡。 

西方工业文明的发生有其偶然性,并非是必然的。比如基督的诞生是个偶然,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也是偶然,由此才有罗马教廷,由此才能供养大批的修士,由此大批修士得以潜心钻研思考,由此才发现了科学,由此才有文艺复兴和工业文明。如果没有基督这个偶然就不会有欧洲的现代社会和制度,也不会有文艺复兴、现代科学和工业。人类的存在的本身就是个偶然,将人类的历史划出统一规律,是人的理性对历史的强加。 

文明的存在不是为了推动历史的进步,也不是为了彼此的比赛,而是为了使人群共同生活、繁衍。当然,在实际中由于生存竞争,各文明体有冲突、碰撞乃至战争。但各文明的终极目的还是求生求繁衍。人性相同、文明的终极目的相同,因而文明的终极命题也大致相同。基督的爱、佛陀的慈悲、孔子的仁,都是讲人的共生关系。各文明体系不同,但最终彼此可以互通。起码儒家精神是可以接受基督教和佛教的;在中国西北地区,很多回教徒也信奉儒家。当今,各文明体间更需要的是互补互助互融,而不是彼此对立、抵制、竞争。

西方文明创造了现代文明,但也于现代文明中开始衰落,这是事实。

基督是西方文明的内核——其另一内核是古希腊、罗马,在中世纪数百年间,其凝聚了巨大的能量,自文艺复兴得以释放,一直延续至今。这几百年间,一方面其将人类文明推至到极限——可谓辉煌,一方面却也开始衰落——蓄积的能量释放殆尽。我们看伦敦、巴黎,穆斯林越来越多,清真寺越来越多,这既是文明的高度发展——何等之宽容、之自由、之人道;却也标识基督教文明走向衰落——百年后它们会不会成为伊斯兰教的城市? 

此次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是基督教文明的对自身衰落的一个抵抗和反弹。但西方文明要振兴,需要回归基督传统,如此才可重新凝聚力量,但是在现代物化的潮水中,这似乎没有可能。我不以为特朗普能振兴美国。宗教的悲剧在于,人的理性最终认识到,上帝是个“虚构”,虽然它是不能没有的“虚构”,但毕竟是“虚构”。这是西方文明今天面临本质问题。 

现代文明对西方传统文明致命的伤害是,人们无法再相信上帝是真的。长远地看,西方文明的前景很是悲观,因为它无法回归基督教传统,而没有对基督的信仰,就不可能恢复其意志、勇气以及牺牲奉献的精神,还有基督教的传统美德。今天,美国青年人大多是享乐至上,他们能像他们的先人一样使美国重新伟大吗?

人是需要信念与精神的。现代文明是的世俗文明,如果“上帝已死”,那么美国青年人的信仰和精神依何而建立呢?这就很难怪美国青年人追求享乐主义了。

相反,中国文明是世俗文明,人无法相信上帝,但是却可以相信孔子,可以依靠孔子的“仁义礼智信”建立其信念、精神及人格模式。

应该说在现代文明中,儒家的精神和道德更有生命力,更经得起理性的质疑,也更经得起世俗的侵蚀和瓦解,其毕竟曾有两千余年的传统。美国建国元勋富兰克林为自己定下十三条作人准则,主要包括:节制、秩序、意志、节俭、诚恳、公平、中道、谦虚,这与儒家作人范式很一致。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儒家和现代文明并不冲突,反之而是更适应,因为其不需要尽忠皇帝了,这对儒家是巨大的解放。

民国的历史很短,但儒家的精神和道德却显现了充分的活力和担当;在晚清到民国这一段历史中那些杰出的人物基本都是儒家。不说别的,抗日战争中,殉国的300多位国军将领,足以显示儒家在现代文明中的正义、意志、勇气,可谓感天动地。总之,在世界现代文明中我,我对儒家传统有信心,毫不悲观。 

 

雪笠:中國大陸未來的政治文明,有無可能像中華民國一樣(無分大陸和台灣時期),走出一條截西補中、融匯中西的道路?

一平:对中国的政治前景,我很悲观。一方面,中国需要改变现有的体制,因为这个体制难以持续运作下去;另一方面,中共又不能改变这个体制,因为这意味其将失去政权。如此拖下去,只能是崩溃掉。当然,我不希望如此,崩溃的代价太大了,最终是老百姓遭殃。但是也实在看不到其它的可能。

中国文明的希望在崩溃之后——最好当然是在改革之后,无论是分裂、是统一,还是联邦,都有希望。由文明而言,中国别无选择,只能回归传统——中华民国的传统。满清朝廷也好、袁世凯也好、北洋政府也好、军割据阀也好、国民党也好,哪一出都比中共夺得政权好。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威权专制不是不可以接受,重要的是有文明的底线,有文明传统的贯通;无论什么政体、主义,凡弃绝传统的即不可接受,因为传统是人类漫长时间中所积蓄的文明经验。

我们说回到民国,不是说要回归国民党、国民政府,而是说要回到民国时代的文明传统。民国的传统是什么呢?就是继承中国数千年的传统,同时尽力学习、汲取西方文明之精华,民国昨天所做的就是中国未来的方向。蒋介石先生是经典之儒家,但亦是虔诚基督徒,二者于他得完美之融合。民国时期的教育也是如此,清华大学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南开大学的校训是“允公允能,日新月异”。民国时代的大学最高最好地体现了中国文明与西方文明之融合。此即中国文明未来之范式。 

最后,我要说一句,文明在我们的身后,而非在前。文明的实质乃是人类存在经验之积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当其虚无缥缈之时,我们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这是“新中国”给我们的教训。




《公民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文章来自公民议报
5